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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月光泼地如水,人在月中,濯濯像新出浴。夜半,白云冉冉升起在脚下,前山俱失,香炉、鹅鼻、天柱诸峰,仅露髻尖而已,米家山雪景仿佛能看见似的……
在这种意识中饮食,可是十足的美食了。
明代才子袁中道曾组织结成“酒社”,目的是饮酒不忘品饮酒者的德量,从而引导更多的士大夫参与美的饮食活动中,以形成美食的群体意识。张岱深受这种“结社”的影响,在社团活动和酬唱中引进了饮食活动,十分庄重地将饮食当成一门学问来研究。
如每到十月,张岱便与友人兄弟辈组成“蟹会”吃蟹,这是因为这一“蟹会”吃蟹的依据是:河蟹到十月特别肥,壳大如盘,小脚肉出,掀其壳,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,团结不散,其甘腴味道就是“八珍”也赶不上。
所聚会的“蟹会”中人,一人可分六只蟹,为怕冷腥,便迭翻煮着吃。辅食的是肥腊鸭、牛乳酪、如琥珀的醉蚶,用鸭汁煮,如玉版的白菜,水果有谢橘、风栗、风菱,蔬菜有兵坑笋,饮用玉壶冰,饭用新余的粳白米,漱口用兰雪茶……
这些食物并非特殊稀奇,但经张岱搭配一处,立显美的品味,这也是张岱长期烂熟美食于心的结果。张岱曾这样自诩说:“越中清馋无过余者”,此说并不为过。
而且,在孤芳自赏的雅士们看作“俗物”的苹果、枣子、菱藕、佛手、河蟹、火腿、白鲞等,张岱却偏偏以此为对象,用诗描写成无比的美味,向人们赞扬、推荐——杭州的花下藕:“雪月卵岁月色,壁润杂冰芒”。绍兴的独山菱角:“花擎八月雪,壳卸一江枫。”福建的佛手柑:“岳耸春纤指,波皴金粟身。”定海的江瑶柱:“柱合珠为母,瑶分玉是雏。”瓜步的河豚:“干城二卵滑,白壁十双纤。”金华的火腿:“珊瑚同肉软,琥珀并脂明”。
绚丽而又逼真的诗句,使人深深陶醉于张岱所营造出的美的饮食心境中。就如同张岱记叙一位精通茶食的闵汶水先生,可窥其美食观念一样——
闵汶水煮茶迅如风雨,其茶室窗明几净,荆溪壶、成宣窑瓷瓯,十余种器皿皆精绝。灯下持茶色,与瓷瓯无别而香气逼人。闵汶水泡茶的水是取自“惠泉”,他将井淘了,静夜等新泉到才汲取的。张岱品出闵汶水所泡茶是“罗岕”,香扑烈,味特别浑厚的是春茶,向沦者是秋採的。
张岱所写闵汶水,实则将自己也化入其中,树立起了自己经过长期修炼,已达到相当水准的美食家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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